中國時報 【郭盈靖、戴瑜慧】

       隨著選戰將近,再度有議員選定社會最底層的遊民做為爆料點,透過媒體強行將一個個遊民夜宿在台北車站,睡在地板或紙板上的睡覺模樣強行曝光。這群因為貧窮而被迫夜宿車站的人們,艱困的睡在冰涼僵硬的地板上,只為了抓緊數小時補眠,好有體力應付明日低薪資高勞動的打工生活。然而,正在他們難得終於可以躺下的數小時時間裡,卻再度被社會有權勢者,強行消費。一張張淒涼的紙板,被形容成「治安死角」,一個個睏倦不已,因長期外宿而病痛纏身的身軀,被形容為令人恐懼的「犯罪者」、「治安危害者」。

     其實研究報告、主管單位、甚至警察機關也都已經數次清楚表明,遊民的犯罪率極低。指控遊民為「犯罪者」或「犯罪嫌疑人」,並非出於事實調查,反而是建立在對遊民妖魔化的想像以及各式刻板化的社會標籤,例如,遊民就等同於懶惰,骯髒,不工作。然而,被受訪,一臉無奈的警察,也指出「停車場裡不都是遊民,有些白天他會出去工作,晚上可能他一時找不到房子,暫時來這邊」。每天巡邏,面對這群艱困人群的警察,道出了台灣現今遊民組成樣態的變化。

     在社會變遷下,台灣的遊民已非過往因老弱殘疾,失去工作能力者。而是在社會貧富差距拉大,勞動型態越加不穩定,及勞動彈性化快速增長趨勢下,工作所得過於微薄,而無法負擔棲身之地的底層勞動者。這群勞動者,長年工作不穩定,從事的又是勞動力市場中最沒有保障的臨時工、派遣工與外包工作。每月僅幾千元的收入,生活尚不足以餬口,遑論租屋,因而露宿街頭。

     這群人終日勞動,例如舉紙牌一日八小時,薪資卻一路從九百元降到七五○元,甚至七○○元。一整天十幾個小時颳風下雨,還得像柱子一樣站著不動,微薄的薪資還一路被殺價。大樓洗牆工人冒著生命危險,為一坪二百萬的豪宅刷洗,保持名流的光鮮,但一個月有十天是開工日,就算幸運了。該譴責的不是這群無路可去,夜宿車站的艱困人群,而是那個將人們擠壓到勞苦終日,卻居無定所的社會結構。

     其實遊民不僅不是破壞治安的犯罪者,相反的,他們是最常受到攻擊,也最害怕受到攻擊的一群弱勢者。根據針對遊民進行的調查,他們選擇露宿地點的最重要考量,就是安全性。在車站睡覺,雖然時常被驅趕,雖然全家家當會被丟掉,但有時候,有認識的人,有燈光,還可以互相照看,降低被攻擊的機會。儘管如此,許多遊民都有失眠的問題,因為社會對遊民的仇視,使得遊民經常是伴隨恐懼入眠。睡到一半,被言語威脅、丟拾石頭、被腳踢,突然有人捏住鼻子等等恐怖的狀況,時常發生。美國已經立法將針對遊民進行的攻擊,列為加重刑罰的「歧視罪」。但台灣呢,不僅對遊民遭暴的情形不聞不問,甚至任由有權勢者再三的消費欺壓遊民,只求一己曝光私利。

     要開戰,請向貧窮開戰,請向製造窮人的不公社會結構開戰。要質疑公共領域的使用正當性,請檢討國家過去十年賣地五千萬坪的政策,請反思為一坪二百萬豪宅禮讚的同時,越多的人群連一坪棲身之所都無的困境。將挑窮人開刀,將所有「非我族類」都趕出去,眼不見為淨,是讓台灣社會公然走向路有凍死骨而不覺羞恥的社會。

     (郭盈靖為遊民行動聯盟召集人;戴瑜慧為美國南伊利諾州大眾傳播與媒體藝術研究所博士候選人,遊民行動聯盟成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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